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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羽茶室︰保留粵式功夫菜的老牌茶樓

1930年代開業的陸羽茶室,可以說是香港最有名的富豪飯堂之一,普通香港人等閒也不敢進去,原因無他,有名的階級制度︰大堂只招呼老闆級熟客,散客請往樓上雅座;吃一頓飯的價錢不算高,普通人也能偶爾光顧,可人家就沒打算把你當顧客看待。進去之前,還得掂量一下自己的斤兩,沒點社會文化地位還是別去了吧。

今年中秋節,老闆選了陸羽茶室招待員工,終於有幸一試這香港最大名氣的茶樓,也必須事先聲明,本次體驗乃熟客待遇,坐包廂、小費給足,與網上一般遊記有別。

陸羽茶室還有傳統的茶盅供應,但倒茶就有點考驗個人技術,怕燙手的話也可要求改用茶壺。

陸羽一般只提供飲茶點心與炒粉麵飯,若想吃小菜則要提早預訂,特別是幾道招牌功夫菜。訂位時還需注意地點,陸羽茶室樓高三層,接待的客人亦有分別,大堂只供長輩級熟客入內,一樓則是年輕一輩的熟客居多,其餘只能到二樓去。是次沾光,入座一樓包廂,也算是難得體驗。

茶可以選茶盅或茶壺,多人選擇同一款茶,伙記就會給一壺茶自行分配,若口味不同,就會是茶盅了,但茶葉是一樣的,倒也無須過份計較。點心紙是傳統的白底紅字款式,現在香港是買少見少了,款式則是每周不同,能否遇到想吃的種類就各安天命。

炸物點了四款,分別是煎粉果連湯、雲腿威化蝦、鮮栗火鴨批、五柳脆雲吞。

最快上桌的是各式炸物。雲腿威化蝦像是蝦多士,在蝦膠中加入一點雲腿,味道是好的,但雲腿的味道不明顯。五柳脆雲吞用了傳統的五柳醬,也就是蕎頭、薑絲等醃漬蔬菜,加入茄汁、白醋、糖等煮成的醬料,但因個人不喜五柳醬,故不作評價。

鮮栗火鴨批外表像蛋黃酥,內餡則是燒鴨切絲加上栗子蓉,在眾多菜色中印象不深,屬正常水平。煎粉果連湯源於順德菜,做得四平八穩,也談不上有什麼特別。

杏汁白肺湯的麻煩之處在於洗豬肺和磨杏仁,製作難度不算太高,就是工序複雜,不怕髒、肯用料,也可以做得出來。
燒雲腿鴿片的重點在於鴿肉的處理,切太厚易過熟,切太薄易炒散,是考驗火候控制的一道菜。

緊接而來的是杏汁白肺湯,以製作工序繁複著稱,豬肺需從氣管往內灌水,再把水擠壓出來,直至髒物血水去盡,方能辟除腥味,然後把南北杏磨成杏汁,加入白菜等煲煮數小時,方能得出乳白色湯汁。這湯汁濃郁,有杏仁味道但又不如杏仁茶的霸道,除了從白菜而來的隱約甜味,還有一絲陳皮的香味,令口味更加豐富,也不愧是陸羽的招牌菜。當然,若是閒來無事,或許家裡也能複製一份出來,只要不嫌豬肺難洗的話。

燒雲腿鴿片亦是招牌菜色,乳鴿起肉切片後與草菇、彩椒、蔥段猛火爆炒,再配以雲腿伴碟,主打一個鹹香口味。鴿肉的處理可無法挑剔,熟度和厚度都拿捏得準確,一點油脂令口感更為甘香,唯獨燒雲腿角色尷尬,定位不明得接近可有可無。

蒸點中以豬膶燒賣最好,難度在於豬肉餡要蒸熟而豬膶不能過火;百花釀魚肚亦是傳統點心,魚肚用料比一般酒樓好,不會軟爛得像鼻涕,而蝦肉亦足夠鮮甜。鮮牛肉燒賣像坊間的牛肉球,蟹肉韭菜盒則受澄麵皮拖累而慘遭負評。
決定蝦餃好壞在於兩點,一是餡料,現代酒樓多用純蝦肉,去掉肥豬肉的後果就是餡料變得乾硬而缺乏湯汁,另一則是澄麵皮需煙韌且保持完好,而這裡的澄麵皮則過硬。

兩個小菜後來個中場休息,吃些蒸點清一下口腔,沒想到卻出事了,準確來說,是那個澄麵皮翻車了。傳統點心中,蝦餃、粉果等的皮都是用澄麵製成,蒸熟後變成半透明,口感煙韌而不黏筷子最好,可是這裡的蝦餃皮竟是乳白色不透明,頓感大事不妙,咬下去果然偏硬,因此所有是澄麵皮的點心都不推薦。

網上最多人評論的就是豬膶燒賣,這也是傳統粵式點心,以豬膶放在燒賣肉餡上蒸熟,重點在於豬膶的熟度。這邊的豬膶剛好熟透,肉餡亦多汁,可以說是全香港最好吃的豬膶燒賣。

咕嚕肉在香港屬常見菜色,但平常酒樓調較出來的甜酸醬汁易嗆喉,主要是白醋出了問題,而陸羽的的甜酸醬汁則調配得恰到好處。
蝦子柚皮亦是傳統功夫菜,取新鮮柚皮刮掉面層綠色部份後浸泡、揸乾,重複多次才可把苦澀味道去除,再以上湯煨煮入味,材料不貴而工序繁多,是純吃手工的功夫菜。

菜色陸續登場,先有紫蘿咕嚕肉,以爽脆的子薑配上炸豬肉粒,配搭一個甜酸醬汁,調味精準而不嗆喉,屬高水準之作。蝦子柚皮亦是功夫菜,柚皮需浸泡再揸乾,重複多次把苦澀味去除,再以上湯煨煮入味,也不多餐廳願意做了。

最後一道預訂的是碧綠生魚卷,取芥蘭前段最甜的核心為蘭島,再把生魚起肉切片,包以一條雲腿絲,然後炒成一碟。蘭島爽脆而魚卷軟嫩,中心還有一絲雲腿的鹹香,味道清雅而賣相得體,是整頓飯評價最高的一道菜。

碧綠生魚卷需捨得浪費食材,芥蘭只取莖部最甜的一小截,生魚起肉切片,才做成這麼一碟菜,可說是丟的比吃的多。
片兒麵曾經流行一時,現時已不多餐廳會做,市面上想買到片兒麵亦不容易。以雲吞皮的做法做出麵皮,然後切成菱型,再油炸至膨脹,最後放入上湯煮至軟腍。

廣東人飯局還得有一點主食,這次選了蟹肉片兒麵,即雲吞皮切成菱型後油炸再放湯,麵皮滑嫩而不油膩,清淡中帶一點蟹肉的甜味,放在百花齊放的各式主菜之後,有一種返璞歸真的感覺。

飯後還得來一些甜品。芝麻卷一般酒樓都是冷盤,但這裡卻是熱的,也沒所謂,芝麻味道夠濃夠香,就是一碟好的芝麻卷。另又點了蛋撻,酥皮夠酥,蛋黃餡亦有濃郁蛋味,比某些知名的蛋撻店更好。

芝麻捲一般都是冷藏或常溫,而陸羽茶室的是熱氣騰騰的版本。不管是冷是熱,重點都在於芝麻的香味是否足夠,這就取決於用料上芝麻的份量和細節的處理。

網上通常把陸羽的食評寫得兩極,批評者指責侍應傲慢無禮、點心味道平凡,支持者盛讚菜色口味經典、保留傳統文化,我則認為是老香港的文化濃縮於此。過去的香港講求效率至上,侍應沖茶倒水是基本,殷勤服務絕對談不上,畢竟茶樓賣茶賣食物,就是不賣笑,也不能強求什麼。

至於食物,大部份點心都處於中上水平,畢竟香港點心的普遍水平已經很高,也難有什麼特別出眾之處,唯有澄麵皮真的不行,批評亦非無理取鬧。小菜都是粵菜中的功夫菜,市面上早已買少見少,口味每個人都不同,對烹調手法的喜好亦各異,或許會有人愛原隻燒乳鴿多於燒雲腿鴿片,但想吃燒乳鴿的時候,到屋村酒樓就可以買到,想吃燒雲腿鴿片就沒那麼容易了,這就是陸羽茶室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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