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於 意大利歷史故事

通姦與重婚︰文藝復興的婚姻觀念

近數十年,史學界的研究方向一直在改變,以往我們著重的是宏觀歷史,談的都是治亂興衰、家國大事。大概是材料有限,同一件事研究數百載,已無甚可說,近年史學界興起研究微觀歷史的風潮,從小處著眼,例如一個小市民的生活,去復原當時平民階層的生活日常。

歷史學家翻查佛羅倫斯檔案文獻館的資料時,意外發現了一份三百多頁的法庭紀錄,說的正是一宗離婚案。有趣的是,這宗離婚案的被告寧願承認通姦,卻拒絕承認重婚,這跟現代的婚姻觀念明顯有所不同。首先,以現代文字,整理案情如下︰

故事發生在文藝復興時代的佛羅倫斯。

原告人盧莎娜(Lusanna,生於1420年)出身工人階級,1436年嫁予首任丈夫,期間獲被告人喬凡尼(Giovanni,生於1420年)熱烈追求。當原告丈夫於1453年過世後,原告人聲稱被告人承諾娶其為合法妻子,但因被告人出生商人階級,兩者地位有別,故僅邀請教士主持秘密婚禮。後原告人得悉被告人另立婚約,故請求教庭裁決,判定被告人重婚。

這案情本已甚有「八點檔」味道,一位美貌寡婦被富有的公子哥兒看上,雙方私訂終身後,卻發現男方移情別戀。不料在審訊過程中,揭露愈來愈多的細節,更是令此案成為佛羅倫斯人所關注的八卦新聞。

1455年6月4日,教宗嘉理多三世(Callixtus III, 1378 – 1458)親自寫信予佛羅倫斯總主教,提及此案,並要求他作出裁決。主教不敢怠慢,要求控辯雙方傳召證人作供。

審訊開始,辯方猛攻原告人格,傳召大批鄉親父老指控其水性楊花,在丈夫死前已與多名男性發生性關係;控方則力證原告人冰清玉潔,一直至丈夫死後才因被告熱烈追求而答應發生性關係。眼看主教更接受控方說詞,被告亦豁出去,承認自己與原告人有長久性關係,但絕無婚禮之事。

這背後就有很多故事需要解釋,原告人仍是有夫之婦,就與被告發生性行為,換言之就是「通姦」,同樣是違反法律,何以被告卻寧願承認這一罪行,也不願承認「重婚」?

原來根據當時的習俗,男性大概會在30歲之後才成家立室,之前則為事業打拼,但那不代表沒有性需要,所以大部分人都會尋找性伴侶,以現今語言就是「約炮」,即便對象是有夫之婦,教廷一般亦不會干涉,除非女方是名門望族,又或是修女。所以承認「通姦」沒有後果,教廷以至公眾亦大多「理解」和「容忍」。

在文藝復興時代,私生子絕對不是問題,教宗保祿三世就有四名私生子女。

通姦一不小心就會「搞出人命」,畢竟當時缺乏防範措施,但私生子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因為教宗自己也有,而且關係一樣混亂。以之前介紹法爾內塞典藏時提到的保祿三世(Paul III,1468 – 1549)為例,他的妹妹是歷山六世(Alexander VI,1431 – 1503)的情婦,而歷山六世則是第一位公開承認自己有私生子女的教宗;保祿三世亦不甘後人,擁有四名私生子女,更以教宗身份,把長子封為帕爾馬公爵,並把孫兒封為樞機主教,所以私生子是可以公開身份並獲正式承認的。

不過,「重婚」卻非同小可。傳統以來,基督宗教只承認一夫一妻制,如果想更換老婆(或老公),就必須向教宗申請婚姻無效,並提出合理證據以證明,否則教廷一旦判定為「重婚」,被告人需要支付罰款,還必須承認第二段婚姻無效。

一般而言,古人希望離婚,都有其理由,例如英王亨利八世向教宗申請離婚,表面的原因是王后曾與亨利八世已故去的兄長曾有婚約,並已圓房,因血親關係而認為婚姻應該無效,實際上卻是王后無法誕下男性繼承人,故亨利八世希望離婚再娶。

而本案的被告人也有其理由,原因卻是實際的金錢利益。他的第二任妻子為商人層級,屬家族聯姻,這是出身手工藝階層的原告無法給予他的,因此他才拒絕承認自己曾與被告舉行婚禮。

佛羅倫斯大主教最初判定那一場有修士見證的秘密婚禮有法律效力,但被告隨即向教宗上訴,案件改由羅馬教廷審理,而歷史學家直至現在還沒找到相關判詞。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教宗親自裁定婚姻作廢,因為檔案中有一封教宗要求執行指令的信件,而且保存下來的佛里倫斯稅務紀錄中,找到被告人後來列出第二任妻子為其合法眷屬。

至於原告人,則沒有任何後續紀錄,但以其身份,大概是無法在佛羅倫斯繼續生活,或許是離開了這個傷心地,或許是進了修道院,又或許是案件判決不久後就過世了吧。

發表於 走進博物館意大利歐洲史

香港藝術館特展—波提切利

波提切利

上一篇文章簡略說了文藝復興(Renaissance)的起源,也提過佛羅倫斯(Florence)是文藝復興的起源地,大家應該可以理解,為什麼佛羅倫斯有那麼多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品;至於今次與香港藝術館合作的烏菲茲美術館(Uffizi),也有自己的一段故事。

麥迪奇家族(House of Medici)在1434年時成為佛羅倫斯共和國的僭主(Tyrant),也就是非正式的統治者,畢竟當時的佛羅倫斯是個共和國,麥迪奇家族雖然控制了整個國家,但還是不能成為官方的國家首長。在麥迪奇家族的控制下,佛羅倫斯繁榮安定,而麥迪奇家族也出資贊助不少藝術家,像是今次的展覽主角波提切利(Sandro Botticelli, c.1445-1510)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收藏了大量文藝復興時代的藝術品。

然而好景不常,麥迪奇家族在1737年絕嗣,最後一位麥迪奇家族的成員是安娜.瑪麗亞.路易薩.德.麥地奇(Anna Maria Luisa de’ Medici, 1667-1743),也是麥迪奇家族最後一任托斯卡尼(Tuscany)大公的姊姊。安娜去世前留下遺言,要求把麥迪奇家族的所有藏品都捐贈給托斯卡尼政府,並且永遠留在佛羅倫斯作公眾展出,就是這樣,麥迪奇家族數百年的藏品就成為佛羅倫斯的公有物品,在原為麥迪奇家族宮殿的烏菲茲美術館作公開展覽。

今時今日的烏菲茲美術館藏有很多著名畫家的作品,像是達文西(Leonardo da Vinci, 1452-1519)、拉斐爾(Raphael, 1483-1520)、米高安哲羅(Michelangelo, 1475-1564)、卡拉瓦喬(Caravaggio, 1571-1610)、林布蘭(Rembrandt, 1606-1669)等人的畫作,而作為今次展覽主題的波提切利,則是15世紀中期的著名畫家,也是達文西的同學,受麥迪奇家族第三代僭主羅倫佐(Lorenzo de’ Medici, 1449-1492)贊助,其作品《維納斯的誕生The Birth of Venus, c.1484-1486》,更是所有介紹希臘羅馬神話書籍的必然配相,可惜這次並沒有運來香港。

波提切利的金主——羅倫佐.麥迪奇

展覽中名氣最大的畫作是波提切利的《三博士來朝》,繪於1475至1476年,以東方三博士朝拜剛誕生的耶穌為題材,最特別的是把整個麥迪奇家族都畫進了作品,位於畫面正中央、碰到耶穌的老伯就是佛羅倫斯國父科西莫(Cosimo de’ Medici, 1389-1464),最左面的則是負責出資的贊助者羅倫佐。波提切利本人也親自上場,站於畫面最右邊,穿著黃色長袍,這也顯示了他與麥迪奇家族的關係非常友好,不然金主不可能讓畫家把自己畫進繪畫之中。

(Sandro Botticelli: Adoration of the Mahi, 1474-1475)

除此之外,還有數幅波提切利的作品,例如以聖母及聖嬰為題的《與眾天使朝拜聖子》、以聖人為題的《書房內的聖奧斯定》及肖像畫《戴著軟巾帽的年輕男士肖像》等。

(Sandro Botticelli: St. Augustine in His Study, ca.1494)

總括而言,雖然作為鎮館之寶的幾幅名畫都沒有參展,但考慮到入場費只是30元,參觀人數亦不算多,可以慢慢細看每一幅畫作,再加上參觀烏菲茲美術館必須要到佛羅倫斯自由行,旅行團不會有此行程,所以想看文藝復興時期真跡的話,展覽還算值得一看。

(Perugino: St. Mary Magdalene, ca.1500)
發表於 走進博物館意大利歐洲史

文藝復興的起源︰有錢就是任性

(Sandro Botticelli: Adoration of the Child and Angels, ca.1500)

香港藝術館與佛羅倫斯(Florence)的烏菲茲美術館(Uffizi)合作舉辦特展,以文藝復興(Renaissance)著名畫家波提切利(Sandro Botticelli, c.1445-1510)為主題,展出《三王朝聖(Adoration of the Magi)》等多幅文藝復興時期真跡,古斯早前也慕名前往。不過在分享參觀經歷之前,大家知道什麼是文藝復興嗎?具體又發生在哪個年代?今天就先跟大家分享一些背景資料。

關於文藝復興這個名詞的定義,歷史學家還停留在滿是爭議的狀態,因為包含的內容實在是太多了,從文化藝術方面,到宗教改革、天文學、人文主義(Humanism)等都屬於這個範疇,亦很難界定哪一件事才算是文藝復興的開始,甚至有人指文藝復興根本是後世創作出來的,所以史學界對此還沒有定論。這次古斯會用較為易懂的方法來解釋文藝復興的起源,並且集中在藝術這一層面。

早在希臘羅馬時期,歐洲藝術發達,流傳下來的雕塑美得教世人吃驚。然而,自從西羅馬帝國(Western Roman Empire)滅亡後,藝術就被丟到一邊去,從此再沒人提起。這也難怪,消滅西羅馬帝國的是被稱為「蠻族」的遊牧部落,像是西哥德人(Visigoths)、法蘭克人(Franks)、日耳曼人(Germanic peoples)等,著重的是尚武精神,槍杆子裡出政權,藝術文化這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自然為他們所鄙視。

隨著西羅馬帝國滅亡,歐洲進入中世紀(Middle Ages),這時期的歐洲雞犬不寧,不同民族為了領土問題大打出手,各地領主割據,這些騎士名義上服從國王,可實際上國王對領土沒多大控制力,中央集權的王國還沒出現。接下來又有摩爾人(Moors)入侵伊比利亞半島(Iberian Peninsula),維京人(Vikings)在歐洲各地劫掠,再加上教宗號召的十字軍東征(Crusades),國王與騎士們都忙於打仗,除了修道院中的修士之外,根本沒人有空去管文字與藝術。這段時間被稱為中世紀早期,又被稱為黑暗時代(Dark Ages)。

時間來到14世紀,黑暗中終於見到曙光,經過多年來累積資本,意大利的商人階級崛起,除了富甲一方,連帶身份地位也上漲不少,連英國國王也要問佛羅倫斯的商人借錢,可見他們的影響力。富起來之後,商人就可以把金錢投放在自己的生活質素之上,像是付錢邀請畫家來為自己繪畫肖像畫,又或是以藝術品裝飾自己的房子。當愈來愈多人這樣做的時候,有生意就自然會令行業發展。

(Sandro Botticelli: Portrait of a Young Man with a Mazzocchio, ca.1470)

意大利的佛羅倫斯有著當時全歐洲最大規模的銀行,加上在麥迪奇家族(House of Medici)的統治下,城市繁榮安定地發展,富有階層的聚集吸引了大批藝術家前來求職,也因此成為文藝復興的起源地。所以說,文藝復興並不是在某一年突然冒出來,而是在14世紀慢慢發展成熟,大家也無謂爭辯哪一年哪一件事才是時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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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文藝復興浪潮開始傳播到歐洲各地,先是佛里倫斯附近的托斯卡尼地區(Tuscany),然後是富有的米蘭和威尼斯;羅馬也在教宗從法國南部的亞維儂(Avignon)回歸後趕上文藝復興的潮流,以教廷資金重建當時已殘破不堪的羅馬,這才有了今天的聖伯多祿大教堂(St. Peter’s Basilica)、許願池(Trevi Fountain)等宏偉建築。

這段時期藝術品的題材也不斷地轉變,最初的作品都與宗教有關,像是貴族睡房就流行掛一幅聖母與聖嬰圖,還有各種描繪聖經故事的作品;肖像畫也佔很大一部分,甚至有變種的肖像畫,像是波提切利的《三博士來朝(Adoration of the Magi)》,就把出資的麥迪奇家族化作東方三博士和旁邊的觀眾,成功把聖經故事和肖像畫二合為一。

接下來出現的是關於世俗題材的作品,甚至連希臘羅馬的神話故事也搬出來,因為當時東羅馬帝國(Eastern Roman Empire)被鄂圖曼帝國(Ottoman Empire)消滅,大批學者從君士坦丁堡(Constantinople)移居意大利,帶來的圖書和文物令意大利興起了研究古代羅馬的風潮,也成為藝術創作的靈感來源,其中又以愛神維納斯(Venus)最受關注。

(Lorenzo Credi: Venus, ca.1490-1495)

不過,亦有人指出這些畫作後來也變了味,畫家一開始創作裸體畫作是想籍此表達純潔,但後來裸體畫作成了潮流,掛上維納斯等女神之名也只是掩人耳目,畫中的裸體美女才是重點,一直到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提出宗教改革後,天主教會決定禁止藝術界濫用宗教故事,對與宗教有關的藝術作品進行審查,並且禁止有關裸體的藝術作品,這種風氣才告一段落。

發表於 2019.夏 意大利

佛羅倫斯︰文藝復興的產生地

第四天的佛羅倫斯(Florence),本是最期待的行程之一,卻被告知行程只包括到城外之米高安哲羅廣場遠眺,之後就離城前往Outlet,不禁大失所望。如此一座文藝復興時代名城,怎能過門不入?與領隊協商過後,拉上團友決定三人自行離團前往市中心探險。

米高安哲羅廣場(Piazzale Michelangelo)位於城外的山坡之上,可一覽全城美景,左邊橫跨安奴河之上為老橋(Ponte VecchioPonte Vecchio),建成之初多為肉店,現已成為珠寶店之集中地;市中心的圓頂教堂為完工於1436年的聖母百花大教堂(Florence Cathedral),為世界第四大教堂;右側尖塔為聖十字聖殿(Santa Croce),又被稱為佛里倫斯的先賢祠,米高安哲羅(Michelangelo)、伽利略(Galilei)、馬基維尼(Machiavelli)等都在此長眠。

從米高安哲羅廣場望向佛羅倫斯市中心
老橋
聖母百花大教堂
聖十字聖殿

廣場上另有一尊大衛像青銅複製品,真品現藏於市內美術學院,今次無緣一見。另有數間紀念品商店,賣的貨都是中國製造,難得找到一間賣意大利皮革的,買一條皮帶權當留念。

大衛像青銅複製品

前往Outlet途中計劃好出走大計,連交通時間只有三小時,下旅遊巴直奔接駁車站,先浪費一小時前往市區,直達市中心火車站旁,急步走至聖母百花大教堂,雖是免費入場,但卻需時排隊,對於只有一小時活動時間的我們而言,只能望人龍止步,外觀算了。

別看大教堂外表色彩鮮豔,粉紅色及綠色都沒用半點顏料,全是彩色大理石建成,正門為哥德式風格,滿是尖尖的三角型,配以大量純白色雕像。雖然因時間問題未能入內,但從網上得知,相比裝飾華美的外觀,內部卻樸素得多,最值得看的是名為《末日審判》的穹頂壁畫。

教堂的顏色來自以彩色大理石

在教堂外轉了一圈,已剩半小時不到,還得解決午餐問題,剛好路過一間薄餅店,就被香味吸引進去。櫃台的金髮美女聽到點餐,連連搖頭,一副小孩子見識少的樣子,從櫃裡拿出一塊肉丸,咔咔咔斬成三份往前一推,嚐過後立即改變主意,齊齊點了肉丸薄餅。

相比起這薄餅,拿玻里團餐那塊簡直是濕掉的毛巾都不如,這塊餅底雖然較厚,但烘得鬆脆,配上蕃茄醬與調味得宜的肉丸,絕對滿分。

肉丸薄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