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斯說故事

現代的高樓大廈，基本上都是用鋼筋加上混凝土建成，可是隨著時日過去，大廈也逐漸老化，昨天鋼筋生了鏽，今天混凝土掉下來。雖說天下沒有永久保用的東西，需要維修也是正常的事，但回頭一看，古羅馬的建築也是混凝土，萬神殿兩千年來受盡風吹雨打日曬雨淋，今天不是還好好地矗立在羅馬街頭嗎？為什麼現代技術建成的高樓大廈就不行呢？

為了回答這個問題，科學家多年來攪盡腦汁，但都無法給予一個合理解釋，原因無他，混凝土實在是太多雜質了，這種由水、水泥和碎石混合而成的建築材料，混合了太多化學成份，實在是不易了解。

既然科學走不通，科學家就找了歷史學家，嘗試在歷史之中找答案。在過去很多年，學者們都認為解開古羅馬混凝土之謎的關鍵在於波佐利（Pozzouli）出產的火山灰。波佐利位於拿玻里旁邊，稍遠處就是維蘇威火山，也就是掩埋了龐貝古城的元兇。

他們發現，古羅馬人會把波佐利的火山灰混到帝國各地作建材，所以推斷關鍵就是這些火山灰中藏有某種特別的成份。

不過，2023年1月又有學者發表新的研究報告，他們用顯微鏡去看古羅馬的混凝土樣本，發現裡面含有大量石灰碎屑，重新研究之後，終於得出結論，這些一直被認為是古羅馬人技術不足而做成的瑕疵碎屑，其實才是真正的高明之處。

經過兩星期的測試，他們發現古羅馬的混凝土可以自行修復，堵住裂痕，防止滲水，而現代技術製做的混凝土卻沒有這種自我修復的功能，研究之後，認為是古羅馬人混合混凝土時用了生石灰。

有看過金庸小說《鹿鼎記》的話，就知道「武林高手」韋小寶是使用石灰的高手，如果石灰碰水，瞬間會產生高溫，所以用來灑向敵人的眼睛，即可使用睜不開眼睛，而且不能用水洗，必須用菜油。

科學家們相信，正因為古羅馬人加了生石灰而不是現代人用的熟石灰，所以混合過程中產生高溫，這有兩個好處，一是一些化學作用只能在高溫下進行，二是加速所有化學反應，讓整個建築程序加快。在建築完成之後，如果混凝土有裂痕，水流進去會與石灰發生化學反應，然後把裂痕堵住。

單是理論並不足夠，研究團隊又用生石灰製成試驗品，測試了整整兩星期，結果一如他們預期，加入了生石灰的試驗品成功擋住水的滲透，於是就把這結果寫成論文發佈，或許在不久的將來，建築業界也會改變他們的混凝土配方，讓物業擁有人省回不少維修費。

一年過去，我們又要換一個新的月曆，再一次經歷從一月到十二月的循環。對於今時今日的人來說，一年有十二個月，英文簡稱從Jan到Dec，好像是人所共知的常識，那麼大家又知不知道這十二個名稱的由來呢？趁著新一年開始，先來跟大家說說這個故事。

要介紹我們現在所用的曆法，就要回到古羅馬時期。古羅馬人所用的曆法，與現今頗為不同，一年只有十個月，從Martius開始，前幾個月都是以羅馬神話中的神衹來命名。

Martius這個字，就是現在3月英文名字March的原型，來源自古羅馬神話中的戰神馬爾斯（Mars）。會挑選戰神來命名第一個月份，其實不難理解，因為在他們的神話之中，羅馬城建立者羅穆路斯（Romulus）兄弟的父親正是戰神本人，所以羅馬人自視為戰神的後代，特別祟拜馬爾斯。

來到四月April，這個名字來自拉丁文aperire，即是「打開」的意思，因為四月正是春天，繁花似錦，萬物欣欣向榮。亦有人說April來自希臘神話中的愛神Aphrodite，即是羅馬的維納斯女神（Venus），因為祂的節日正是在四月。

五月May的拉丁名稱Maius，同樣來自希臘神話，是女神邁亞（Maia）的名稱。這位女神是泰坦擎天神阿特拉斯（Atlas）的女兒，也是宙斯眾多情婦之一，掌管萬物的繁殖和生長。

六月June的拉丁名稱是Junius，來頭最大，是眾神之王朱庇特（Jupiter）的老婆朱諾（Juno），即是希臘神話中的天后希拉（Hera）。雖然朱諾管不住祂那處處留情的老公，但衪卻是貨真價實的婚姻保護神，所以羅馬人認為朱諾之月最適合結婚，流傳至今日就有June Wedding這個詞語了。

經過了四個以神命名的月份之後，大概是創意用完了，之後的月份就完全是數字，分別為Quintilis（五）、Sextilis（六）、September（七）、October（八）、November（九）、December（十）。這本來很容易記住，但一年只有十個月的羅馬曆法缺了整整六十日，真的讓人很頭痛，所以羅馬人後來就把這些沒有月份的日子劃分為兩個月，即一月（Januarius）和二月（ Februarius），成為一年之始，從此新一年就變成從冬天開始計算。

至於之後的月份，也一律往後推，做成一個怪現象︰當你問羅馬人現在是什麼月份啊，他會答你現在是七月（September），但實際上卻是九月的意思。

後來，羅馬元老院為了紀念凱撒大帝和屋大維，決定更改七月和八月的名稱，取凱撒大帝的全名Julius Caesar，把他出生的七月稱為Julius，再取屋大維的頭銜奧古斯都（Augustus），把他死亡的八月命名為Augustus，就這樣，我們現在熟悉的十二個月份就齊全了。

順帶一提，凱撒大帝修改羅馬曆法時，以儒略曆取而代之，這「儒略」是中文譯名，英文是Julian Calendar，同樣取自凱旋大帝的名字。至於為什麼同是Julius，在人名譯作「尤利烏斯」，而曆法卻是譯作「儒略」，就不得而知了。

香港科學館是古斯比較少到訪的一個博物館，主要是讀歷史的古斯根本就看不懂那些科學理論，不過今次香港科學館舉辦「八大．尋龍記」特展，借來了八組恐龍化石，看在免費入場份上，也去看一下。那這個課題有什麼好寫呢？古生物學那麼深奧的東西，三言兩語難以總結，倒不如回到古斯的專長上，聊一下歷史，也就是人類對於恐龍化石的研究過程。

恐龍大約生活在2.5億萬年前至6,600萬年前，當牠們絕跡於地球之時，人類的始祖還沒誕生，今天我們想了解恐龍，就只能靠出土的化石。不過，恐龍化石並不是最近幾十年突然冒出來的東西，我們有理由相信，在很久很久以前，已經人類有發現過，只不過先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例如中藥中不就有一種稱為「龍骨」的藥材嗎？史書中也常記載某某發現一些龍的骨頭，這些大概就是恐龍化石了。

至於人類真正意識到這些古老的化石是來自一種他們完全沒有見過的物種，則是在17世紀左右的歐洲，但當時的人還是不知道這些骨頭到底是什麼，所以只得從神話中去找，認為這就是希臘神話中提到的泰坦，又或是北歐神話中提到的巨人。也由於當時歐洲是天主教社會，所以大部分人都把這些骨頭的年代推斷為《聖經》記載的羅亞方舟與大洪水之後，畢竟在他們的信仰中，沒有動物能在上帝水淹地球時活下來。

到了19世紀，隨著愈來愈多化石出土，科學理論也愈來愈先進，科學家開始有「恐龍」這一概念，而最先被人類命名的，就是斑龍（Megalosaurus）。不過與我們所想像的不一樣，一頭出土的恐龍化石，可能只有幾件骨頭，也不是我們在博物館中看到那麼整齊的樣子，所以科學家們只能拿著那些七零八落的化石，參考現代還見到的動物，再加點想像力去「還原」這一物種，而第一個受害者斑龍，在還原過程中就出了點差錯，被想像成頭像鱷魚身像狗的動物。

接下來的一百多年，科技水平大幅提升，古生物學家也在努力挖掘化石，人類對於恐龍的認知也在不斷改進，先是因為恐龍蛋化石的發現而確定恐龍是卵生動物，又因研究逐漸深入而確定恐龍為恆溫動物，這些我們現在所熟知的恐龍理論，其實也只有百多年歷史而已。

這些對於大家來說，好像還是很遙遠的事，剛好今次展覽的棘龍化石，更能讓大家感受到古生物學理論改變之急促。說到棘龍，很多人第一時間會想起電影《侏羅紀公園3》中那隻背上有帆的巨型食肉恐龍。作為該電影中的大魔王，棘龍以兩腳站地的姿態出現在森林中，一登場即咬死了一隻暴龍，彷彿宣告自己才是食物鏈的最頂點。然而，這只是棘龍的「第一版」形象，經過多次的修訂，現今古生物學家對於棘龍的生態又有另一種看法。

棘龍第一次出現在人類歷史是在1912年的埃及，當時德國一位古生物學家發現了一堆化石，就把這一物種稱為「埃及棘龍」，又因為其龐大的體型，所以推斷棘龍跟著名的暴龍一樣，是以獵食其他恐龍為生的頂尖掠食者。雖然古生物學家基於這一組化石提出了一個新物種和整套生態理論，但其實這組標本只有十多件而已，就一個下巴和幾件背椎。

由於是德國的古生物學家發現，這一組化石自然被運回德國收藏，畢竟第一次世界大戰前的世界還是誰大誰惡誰正確，挖到好東西都往國內運，而沒有要把寶物留在當地的概念，因此這組化石被運到德國慕尼黑的博物館收藏。不幸的是，當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盟軍大規模空襲德國本土，慕尼黑亦未能倖免，埃及棘龍的化石就這樣毀於1944年的戰火之中。後面即便有古生物學家質疑這些化石是否來自同一隻恐龍，也因為證據全毀而停留在推論層面。

值得慶幸的是，北非各地陸續發現各種棘龍化石，例如今次展出的化石就來自摩洛哥，因地為名，故稱摩洛哥棘龍。根據這些不同來源的化石，終於讓古生物學家拼湊出一隻完整的棘龍，亦為研究開啟了新一章。

根據出土的尾椎化石，古生物學家還原出一條強壯而靈活的大尾巴，再將模型交給魚類學家進行動力實驗，最終證實棘龍尾巴的前進推力足以讓牠如鱷魚一樣游動，加上骨質密度的測量結果出乎意料地高，與潛水覓食的動物相似，自此全世界的博物館都把棘龍化石重新組裝，從兩腳直立行走的站姿，變成四腳離地的泳姿，資訊牌也從如老虎一樣的森林王者，改成同時捕獵魚類和恐龍的河邊大鱷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