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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瑪竇︰容許祭祖的折衝辦法

不經不覺,又臨近聖誕了。今時今日,就是身在亞洲,也能感受到聖誕氣氛,因為基督教廣泛流傳,信徒眾多。不過,基督教又是何時傳入中國的呢?大家可能會想起鼎鼎大名的利瑪竇(Matteo Ricci)、湯若望(Schall von Bell)、郎世寧(Castiglione)等傳教士,但又會記得清朝曾經長期禁止傳教,兩段記憶有關連但又互相衝突,今天就介紹這一段中梵衝突。

公元1582年,時值明朝萬曆年間,利瑪竇以耶穌會(Jesuits)修士的身份到達澳門,準備向中國人民宣揚天主的大愛。既然要傳教,當然得先了解當地的民風習俗,利瑪竇學會了中文,翻譯了聖經,穿起了和尚袍,才突然發現原來和尚的社會地位不高,連忙蓄起鬍子裝成讀書人,成功進入上流社會,結識了徐光啟等明朝重臣,還見過萬曆皇帝。不過,想在民間傳教,就沒那麼容易了。

利瑪竇(游文輝: Matteo Ricci, 1610)

利瑪竇很快就發現,中國人敬天畏神,要動這傳統信仰絕不容易,特別是要他們不拜祭祖先,更是沒有半點可能。經過詳細研究後,利馬竇決定避重就輕,推出「符合中國國情的傳教方法」,指出中國人祭的天,其實就是天父,而祭孔祭祖都是懷緬先人,而不是拜偶象,這樣就不會違反天主教教義。當時,耶穌會眾人都知道這是為了宣教的權宜之計,所以沒有反對,並把這些主張稱為「利瑪竇規矩」。

隨著教會發展,道明會(Dominican Order)修士也前往東方傳教,來到後才發現中國成了耶穌會的勢力範圍,為了搶地盤,道明會就向羅馬教廷告狀,說「利瑪竇規矩」不符合教義,持續數十年的神學辯論正式開打。

本來這只是神學範疇的爭論,但福建教區的主教卻在1693年(康熙三十二年)下令禁止中國信徒祭祖,事件瞬間從神學辯論變成現實問題,然後上升至羅馬教宗與清朝皇帝直接對話的層面。教宗克萊孟十一世(Clement XI)率先頒布教旨,正式命令教徒入祠堂不准行禮、官員不准祭孔,康熙帝聞之大怒,針鋒相對下令誰不遵守「利瑪竇規矩」就得滾蛋。

面對事情愈鬧愈僵,夾在教宗與皇帝中間的神父曾嘗試折衝處理,但教宗拒不讓步,總之誰祭祖就是異端,全部破門出教。清朝皇帝也不鬆口,像是康熙就說過「以後不必西洋人在中國行教,禁止可也,免得多事。」就這樣,自康熙至道光年間,雖然有不少傳教士在中國宮廷備受敬重,像是法國傳教士張誠(Gerbillon)教導康熙帝幾何學、意大利傳教士郎世寧獲乾隆親自辦七十大壽,但都沒辦法說服清朝解禁。

至於基督教再次在中國光明正大地傳教,則是鴉片戰爭後的事。西方列強用槍炮轟開中國的大門,也炸開了清政府的禁教令,與此同時,羅馬教廷的態度也起了變化。日本同樣受禮儀之爭影響,一班大學生在靖國神社不行禮,令日本軍部和教廷關係緊張。教廷為了日本傳教大業,翻箱倒櫃後找到一道曾允許教徒參加非基督教儀式的通諭,以此為基礎宣佈日本教徒可以行禮。

此事連帶解決困擾了中國教區多年的爭論,既然日本人可以向靖國神社中的開國功臣行禮,那中國人拜祭祖先自然也沒問題。1939年,教宗庇護十二世(Pius XII)宣佈,對死者鞠躬致敬是合適的行為,祭孔也可以,但如果真的要參與公眾迷信活動,那就要保持「消極(passively)」。基於這一道教旨,從此天主教徒可以合法祭祖,出席紀念活動也不用研究是否符合天主教禮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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